ΛορδΧηαος

羅伯特‧海萊恩（Robert Heinlein）在他幾本小說裏指出了文明滅亡前的一些「警訊」。最近觀察社會上各種古怪普遍現象，突發奇想，特撰此文，拿出幾點較重要的對照一下，分析看看台灣這個「文明」是否已經到了癌症末期。

海萊恩原本說的是「文盲率的增高」。時代不同了，因為義務教育的普及，基本閱讀書寫能力已經不是什麼大問題。所以我斗膽擴大這個部份的範圍，改為「整體語文能力的衰退」。這大致上又可以粗分為語文應用及語文演變。

先談語文應用，因為這個跟前面講的理性思維有點關係，不過例子太多了，有點不知道要從何說起。之前的文章提到過的在網路小說裡常看到的一些邏輯不通的文章，在此我就不重複了。請看【網路小說之一、三人稱混淆】及【不可思議的中國意淫小說】。這裡我舉一個最近看到的好例子。這是「階梯數位學院」的廣告：一個小朋友站在一幅作文放大圖前，很自傲地大聲說：「老師說我字寫得好，以後可以當詩人。」

ㄏㄚˊ？！請問，「字寫得好」跟「可以當詩人」有他媽的什麼邏輯上的必然關係嗎？

從日常口語到媒體新聞報導，這類邏輯不通的詞句充斥在社會中，整天轟炸大眾的耳目，這個文明想不生病都難。有人發現了孔融「小時了了」的故事其實乃是一個流傳千年的邏輯大笑話。陳韙譏笑孔融曰：「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大未必佳，也未必不佳，依陳韙所言，小時如何跟長大如何沒有必然的關係。所以孔融反譏曰：「想君小時必當了了。」就完全不知所云。孔融當時十歲，那也就罷了，他的反譏竟然還讓陳韙「大踧踖」，竟然還流傳千年，竟然還成為一段「神童」的佳話，也難怪整個中國文明病到現在。要不是後來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了西方文明的輸入，我看現在情況更慘。

再來說語文的演變。曾幾何時，中文最基本簡明的SVO句型（主詞－動詞－受詞），變成了詭異的「＜主詞＞對＜受詞＞做一個＜動詞＞的動作」。這種語法一開始好像只有流傳於一些服務業，以為這樣講可以像日語那樣增加「禮貌度」。（其實這是日語最令人討厭的一點，物理大師費曼還因此發誓再也不學日語。）中文裡比較禮貌的句型不是沒有啊，譬如「我為您上菜」就比「我要上菜」有禮貌，但是有需要禮貌到「我為您做一個上菜的動作」嗎？這種詭異的文法越傳越廣，積非成是，記者這樣講，主播這樣講，政治人物這樣講，連學校老師都開始這樣講，「做動作」已經成位台灣人最常用的詞。有時變本加厲，還得說「＜主詞＞對＜受詞＞作一個＜動詞＞的這樣的一種動作」。難道台灣人腦袋的思維速度已經慢成需要加那麼多贅字才跟得上說話的速度嗎？還是這樣講剛好可以讓大家的腦袋有盤算謊言的時間？

有時候聽得受不了，還真想對這些人大罵：「對林老木做一個贛的這樣的一種動作！」

（待續）

後記：近二十年前就已經有專家發表過相關的文章。我查到原作出處，存在站上，供大家參考參考：

余光中〈怎樣改進英式中文？──論中文的常態與變態〉
　－　摘自1987年10月號《明報月刊》

看著現今中文變本加厲的畸象，再回顧余先生當時的警句，不知各位有何感想？